路明非一手将绘梨衣从床底掏出来。

  她身上还穿着昨晚那件白色连帽卫衣,红色长发被床底的灰尘蹭得有些散乱,几缕碎发翘在头顶,赤脚踩在酒店的地毯上,手里攥着那个黑色小本子。

  路明非把她放在床边坐好,弯腰拍掉她卫衣帽子上的灰。

  “绘梨衣,你哥哥知道你出来玩了吗?”

  “不知道,我偷偷跑出来的。”

  绘梨衣的声音很轻,每一个字都像是被仔细挑选过才放出来的。

  眼下四周只有她和路明非两个人,温蒂还在被子里窝着,只露出半个后脑勺和一截散开的黑青色长发。

  她终于不用再用那个本子来表达自己的意思了。

  因为血统过高且不太稳定,她一直被禁止开口说话。

  在源氏重工,她是上杉家的家主,是月读命,是审判的持有者,每一句话都可能变成致命的言灵。

  只有在路明非和温蒂面前,她才有随意说话的权利,可以在本子上写去捉奸然后真的打车来酒店,可以半夜踹开哥哥朋友的门挤到他们中间睡觉。

  她以前都是被当成秘密武器来用的,任务来了就跟着执行局出动,用审判清理掉所有需要被清理的目标。

  幸好现在日子好了,不需要再去出任务了。

  那个面馆的老爷爷会帮她摆平所有的事情,她再也不用被关在那栋大楼里,想出门的时候只要跟爷爷说一声,他就会放下手里的面团,擦擦手,牵着她走过那些她以前只在游戏里见过的街道。

  路明非伸手把她头顶那几缕翘起的碎发按了按。

  “下次偷跑出来至少跟我们说一声。昨晚你一个人打车过来,万一出什么事怎么办?”

  绘梨衣想了想。

  “不会出事的。我会审判。”

  路明非想起昨晚湖面倒影里那个被推进红井的瘦弱身影,把手从她头顶移开,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行。下次想来找我们玩,直接打电话。别学温蒂半夜踹门——那扇门的锁到现在还没修好。”

  温蒂从被子里探出一只手,朝路明非的方向比了个手势,然后翻了个身继续睡。

  绘梨衣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个黑色小本子,封面已经被昨晚踹门时的冲击力震出了几道极细微的折痕。

  她把本子翻开,在里面写了几个字,然后撕下来递给路明非。

  上面写着…

  “这次错了,下次还敢。”

  路明非低头看着那行字,想起了红井。

  “行,爱干啥干点啥吧。”

  窗外东京湾的晨光越来越亮,今天是新的一天。

  ————————————

  “哈啊——”

  早上,12点左右。

  温蒂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把怀中香香软软的人抱紧了些。

  她把脸埋进对方散开的红发里蹭了好几下,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香香软软?

  她猛地睁开眼睛,低头一看,怀里抱着的不是路明非,是绘梨衣。

  绘梨衣正安静地窝在她胸口,那双深红色的眼睛从极近的距离回望着她,睫毛轻轻蹭过她的下巴。

  “啊!绘梨衣?”

  温蒂狠狠松了口气。

  她还以为自己男朋友变成女孩了,毕竟明明身上凑凑的,只有变成女孩才会香香的吧。

  “おはよう、姉。”

  绘梨衣的声音从她怀里传来,轻而软,像刚开封的蜜糖。

  温蒂愣了一拍,然后整个人像被戳中了某个无法抗拒的按钮,把绘梨衣重新按进怀里,脸埋进她的红发里,深吸了一大口。

  “啊——绘梨衣再让我吸一会儿,果然还是软软的女孩子好闻。”

  她含含糊糊地嘟囔着。

  “对了,你明非哥哥呢?”

  “买早饭了。”

  “好!那今天就由我们带你玩吧!”

  “好。”

  绘梨衣应了一声,尾音带着孩子气的撒娇。

  温蒂又狠狠吸了一大口,觉得每天早上如果都能抱着绘梨衣醒来,生活品质大概能提升好几个档次。

  路明非推门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温蒂把绘梨衣整个人裹在怀里,两条手臂像八爪鱼一样缠在她身上,脸埋在她红发里,正在用一种极其满足的语气念叨着女孩子真好。

  绘梨衣从温蒂的肩膀上方探出半张脸,朝他轻轻招了招手。他把便利店塑料袋放在床头柜上,从里面拿出一盒草莓牛奶递给绘梨衣。

  “你哥刚才打电话问我,说绘梨衣是不是又跑到你们那儿去了。我说没有,她大概是去上杉越那边了。”

  他把吸管插进草莓牛奶的锡纸孔里,把牛奶盒放在绘梨衣手边。

  “下次偷跑出来记得给你哥留个条,不然他满东京找你。”

  绘梨衣接过草莓牛奶,双手捧着喝了一小口,嘴唇上沾了一圈淡粉色的奶渍。

  她用袖口轻轻蹭掉,然后开口:

  “哥哥最近很忙。昨天晚上他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坐到天亮,樱姐姐去送咖啡的时候看见他睡着了,就没有叫醒他。”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牛奶盒,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以前哥哥每次出完任务都会陪我看一部电影。现在他的办公室里全是文件,椅子后面那台加湿器坏了好久也没人修。”

  温蒂把她抱得更紧了些。

  路明非沉默了片刻,从塑料袋里拿出一个饭团,剥开包装纸,放在绘梨衣手边。

  “那你今天就好好玩。想吃什么,想去哪儿,温蒂说了算。”

  绘梨衣拿起饭团咬了一小口,腮帮子鼓起来嚼了好几下,然后抬起头,嘴角还沾着一粒米。

  “想去海边。上次偷偷跟去东京湾没有看清海的样子,只看到很多冰。”

  温蒂和路明非对视一眼。路明非点头。

  “行。今天去海边。”

  ————————————

  今天的赫尔佐格非常郁闷。

  他乔装打扮了一番,换上清洁工的灰色工作服,把影武者的黄铜面具藏在垃圾车的夹层里,亲自蹲在源氏重工对面的便利店里,透过玻璃窗盯着大楼出口。

  他计划得很周密:影武者把绘梨衣带出源氏重工,他在第二个红绿灯路口接应,然后直接驶向红井。

  整个过程用不了多久,等源稚生发现妹妹失踪时,白王圣骸的寄生仪式已经开始。

  然后他看见绘梨衣从一辆出租车里钻出来,身边跟着路明非和温蒂。

  路明非手里提着便利店塑料袋,温蒂正把一顶刚买的遮阳帽往绘梨衣头上戴,帽檐上印着一只卡通海豚。

  三个人并肩穿过马路,朝台场海滨公园的方向走去。

  赫尔佐格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垃圾车钥匙,又抬头看了看那两个超级混血种的背影。

  路明非能徒手接子弹,开时停,放黑日,温蒂能用理想流体把整片东京湾的鬼齿龙蝰全部切成碎屑。

  他们两个加起来,前不久刚把海洋与水之王从茧里拽出来揍了一顿。

  他现在手里只有一辆垃圾车和几个影武者替身。

  这场面让人感觉像是两头大运在保护一只鹦鹉,而他自己就是那只想要吃掉鹦鹉的耄耋。

  会赢吗?

  赫尔佐格把垃圾车钥匙放回口袋里,发表胜利感言:会赢的。

  他在黑天鹅港的废墟里活了下来,在蛇岐八家眼皮底下伪装了几十年,在路明非那一拳砸碎加图索家代表颅骨时连眼皮都没跳一下。

  他当然会赢。

  只不过今天不是赢的日子。

  他端起便利店的咖啡杯抿了一口,继续蹲在玻璃窗后面,等下一个机会。

  …

  焯!

  赫尔佐格把便利店的咖啡杯扔进垃圾桶,站起来整了整那件灰色工作服的领口。

  他当然不会放弃。

  他这辈子从来没有放弃过任何东西——在黑天鹅港的废墟里没有,在蛇岐八家眼皮底下伪装几十年没有,在路明非一拳砸碎加图索家代表颅骨时也没有。

  今天绘梨衣身边站着那两个煞星,他动不了手,但他可以把这两个煞星一个一个地调走。

  路明非和温蒂再强,终究只有两个人。

  而他能调动的人手,遍布整个东京。

  他掏出手机,拨出一个加密号码。

  “让影武者三号,五号,七号待命。换上普通市民的衣服,准备好各自的剧本。”

  台场海滨公园。

  路明非坐在沙滩边的长椅上,手里端着一杯从自动贩卖机买的冰咖啡。

  不远处,温蒂正牵着绘梨衣的手在沙滩上踩浪。

  今天的天气极好,阳光把海面照得波光粼粼,和东京湾海底那条黑蛇折腾出的海啸与冰封完全不像同一片水域。

  绘梨衣脱了运动鞋拎在手里,赤脚踩在湿润的沙滩上,每一次浪花漫过脚踝她都会极轻地弯一下嘴角。

  温蒂在旁边用手机给她拍了十多张照片,每一张都糊得看不清脸,但她还是坚持继续拍。

  然后一个穿着深蓝色风衣的身影出现在海滨步道上,步伐不紧不慢,腰间佩着两把刀。

  这回刀可不是蜘蛛切和童子切了,而是两把用于替代的刀。

  路明非放下冰咖啡,站起来。

  源稚生的脸色很疲惫,显然刚处理完一整夜的公务,风衣下摆还沾着办公室加湿器坏掉之后落在他桌上的那一小片水渍。

  “你们有看到绘梨衣吗?昨晚她偷偷跑出去,我刚从监控查到她在你们酒店楼下,然后就不见了。”

  路明非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头看向沙滩上那个正蹲下来用手指在沙子上画圈的红发少女,又转头看向源稚生,注意到他风衣领口微微敞开,衬衫最上面那颗扣子没有系。

  这对于永远衣冠整洁的源稚生来说极不寻常。

  “你先去长椅那边坐一会儿。我带她过来。”

  源稚生点头。

  路明非转身朝沙滩走去,走出几步之后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背影——源稚生正站在海滨步道上,看着远处那片波光粼粼的海面出神。

  与此同时,一个穿着清洁工灰色工作服的身影从海滨公园公共厕所的隔间里走出来。

  赫尔佐格用湿纸巾擦了擦手指上沾的粉底,对着镜子整了整口罩。

  刚才那个源稚生是影武者三号,脸上的妆撑不了多久,但足够把路明非支开一段时间。

  接下来只需要再调走温蒂。

  他掏出手机,按下另一个加密号码。

  “影武者七号,到海边的便利店。”

  他在镜子里端详着自己的脸

  皱纹,老年斑,这具躯体已经太过苍老,但他眼里没有任何疲惫,只有一种被无数挫折磨得愈发锋利的耐心。

  赫尔佐格在公共厕所的隔间里对着镜子整了整口罩,耳机里传来影武者三号的汇报:

  “目标已就位,路明非正向沙滩方向移动。”

  很好,第一步很顺利。

  他推门走出厕所,准备按计划前往下一个接应点。

  然后他的手机响了。

  影武者三号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来,语气困惑:

  “报告,路明非走到一半忽然停下来——他说他忘带钱包了,回酒店拿钱包了。”

  “他不是有黑卡吗?”

  “不知道。辉夜姬判断他应该是不想破坏卡里那五个亿的完美数字。”

  “他从小是被虐待过来的吗?这么在意钱?!”

  “那您还真说对了,辉夜姬查询到他的经历。他小时候经常被虐待。”

  …

  “啧…那温蒂呢?”

  “温蒂说太阳太大她不想动,坐在长椅上喝冰咖啡。绘梨衣坐在她旁边挖沙子。”

  赫尔佐格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噩耗,耳机里忽然传来另一个声音。

  是源稚生。

  他正在和温蒂说话。

  赫尔佐格立刻竖起耳朵,用手按住耳机试图听清他们的对话。

  源稚生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过来,语气里带着通宵加班后的疲惫:

  “昨晚加班到凌晨,刚从办公室出来。绘梨衣在你们这儿我就放心了。”

  温蒂的语气依旧是那种屑里屑气的调侃:

  “少主你黑眼圈快掉到下巴了。”

  源稚生正要说什么,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声音重新切换回执行局长的模式:

  “好,马上回去,文件放我桌上。”

  挂断之后他转向温蒂,语气无奈:

  “樱叫我回去批文件。麻烦你们照顾绘梨衣。”

  脚步声逐渐远去。

  赫尔佐格蹲在垃圾桶后面,看着源稚生走向停车场。

  他把影武者三号的通讯频道关掉,拨出第二个号码。

  “影武者七号,便利店门口。”

  影武者七号换上便利店店员的围裙,正把草莓牛奶往最显眼的货架上摆。

  他等了好一会儿,便利店的自动门纹丝不动。

  赫尔佐格蹲在马路对面的垃圾桶后面,耳机里传来影武者七号的实时汇报,语气为难:

  “她们还在沙滩上。绘梨衣在堆沙堡,温蒂在给她拍照。她们没有要过来的意思。”

  “你主动过去。”

  “我主动过去会不会太刻意?”

  “你一个便利店店员主动推销草莓牛奶有什么刻意?快去!”

  影武者七号端着托盘走到沙滩上,刚走了几步,一只海鸥从他头顶飞过,精准的叼走了盘子里的东西

  影武者七号低头看了看托盘上的空气,语气空洞:

  “报告。我被海鸥击落了。”

  赫尔佐格把脸埋进双手里,闷闷地骂了一声。

  “他妈的,当年造你们的时候就不该给你们保留自主意识!”

  他把口罩一把扯下来扔进垃圾桶,决定亲自上。

  他整了整灰色工作服的领口,刚迈出一步,路明非从酒店那边走回来了,手里拿着刚取的钱包。

  赫尔佐格把迈出去的那只脚又收了回来,重新蹲回垃圾桶后面。

  路明非在长椅旁边坐下,从温蒂手里接过已经快化了的冰咖啡。

  他的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刚才那边好像有个老头一直在看我们。”

  “哪个?”

  “垃圾桶后面那个。蹲了好一会儿了,可能是捡瓶子的,挺可怜的。”

  赫尔佐格蹲在垃圾桶后面,膝盖因为蹲太久开始发麻。

  他拖着那条已经完全麻木的腿,一瘸一拐地朝停车场方向挪去。

  赫尔佐格把垃圾车停进小巷深处,熄了火,从储物格里翻出一顶新的棒球帽扣在头上。

  他把帽檐往下压了压,重新推开车门。

  中午,台场海滨公园附近的一家露天餐厅。

  路明非和温蒂带着绘梨衣在遮阳伞下找了个靠围栏的位置,桌上摆着刚端上来的海鲜炒饭和两杯冰柠檬水。

  绘梨衣正用勺子小心翼翼地把炒饭里的虾仁挑出来,整齐地排在盘子边缘,温蒂在旁边托着腮看她,时不时伸手偷一颗虾仁塞进嘴里。

  一个穿着花衬衫,戴着墨镜的街头艺人走到餐桌旁边,手里拿着一把尤克里里,用口音极重的英语开口:

  “先生小姐,要不要点一首歌?免费的,今天店庆搞活动。”

  路明非抬头看了他一眼。赫尔佐格化着极其浓厚的艺人妆,假胡子贴得歪歪扭扭,尤克里里拿反了。

  路明非低头继续吃炒饭:

  “你们店庆活动挺多啊。刚才那边还有个清洁工一直盯着我们看,也是你们店的人?”

  赫尔佐格还没来得及回答,温蒂从他手里接过尤克里里,帮他翻了个面:

  “叔叔,乐器拿反了。你们店培训不太行啊。”

  绘梨衣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从盘子里挑了一只最大的虾仁,伸手轻轻放在他手心里。

  赫尔佐格低头看着手心里那只还沾着海鲜酱的虾仁,嘴角抽了好几下。

  他拿着虾仁转身走了。

  走出好几步之后他把虾仁扔进嘴里,连壳嚼了。

  他妈的。

  下午,台场海滨公园的海豚表演馆。

  绘梨衣趴在玻璃围栏上,深红色的眼睛跟着水池里跃起的海豚画了一道极流畅的弧线。

  温蒂举着手机在旁边录像,路明非坐在后排的折叠椅上喝可乐。

  一个穿着海豚玩偶服的工作人员摇摇晃晃地走到绘梨衣旁边,手里举着一个气球,用变声器闷闷地开口:

  “小朋友,想要气球吗?”

  绘梨衣抬起头看着那只巨大的海豚头套,赫尔佐格闷在里面已经快中暑了,汗顺着脖子往下淌,后背的衬衫全部湿透贴在身上。

  他等了很久,绘梨衣终于伸出手,从他手里接过气球。

  然后她低头看了看玩偶服的左腿,用手指轻轻指了指。

  赫尔佐格顺着她的手指往下看,玩偶服的腿太粗他根本看不到自己的脚。

  他试图弯腰,玩偶服的棉花卡住了他的腰。

  他试图蹲下,膝盖撞在玩偶服的内衬上发出闷响。

  他站在那里和绘梨衣对视了好一会儿,用变声器闷闷地说了句谢谢,摇摇晃晃地转身朝工作间走去。

  温蒂举着手机在旁边录下了全程,小声跟路明非咬耳朵:

  “那个玩偶服走路顺拐诶。”

  路明非喝了一口可乐:

  “可能也是清洁工兼职的。”

  赫尔佐格走进工作间,把海豚头套摘下来狠狠砸在地上。

  头套弹了两下滚到墙角。

  一个工作人员敲门问:

  “先生你没事吧”

  他对着门板怒吼了一声没事,然后弯下腰把那个头套重新捡了起来。

  傍晚,台场海滨步道。

  夕阳把海面染成橘红色,路明非和温蒂带着绘梨衣在海边散步。

  赫尔佐格坐在路边的一张长椅上,穿着普通的白衬衫和休闲裤,没有乔装,没有影武者,没有尤克里里,没有玩偶服。

  他安静地坐在那里,像一个看海的老人。

  绘梨衣从旁边走过时,他抬起头,嘴唇动了动。

  你跟着我走啊!你为啥总粘着他俩啊?

  他张了张嘴,绘梨衣停下脚步,从温蒂手里接过刚买的可丽饼,走到长椅旁边,轻轻放在他膝盖上。

  然后转身走了。

  赫尔佐格低头看着膝盖上那份还冒着热气的可丽饼,沉默了很久。

  他把可丽饼重新包好放在长椅上,站起来,朝停车场走去。

  走到一半又折回来,把那份可丽饼重新拿起来揣进口袋里,然后继续走。

  他今天失败了三次,被当成街头艺人,玩偶人,看海的老头,损失一顶假发,一只海豚头套,收获了一只虾仁和一份可丽饼。

  回去路上他路过便利店,买了瓶矿泉水,站在贩卖机前。

  贩卖机的玻璃上映出他这张红色的脸。

  呼…冷静邦达列夫。

  她回去的时候总要打车的吧?

  到时候乔装成司机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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